首页科技娱乐体育干货女人设计时尚旅游美食语录健康

清臣风骨徐徐近,缕缕墨魂萦手间

2016-02-20 15:25:00来源:20区编辑:转角遇见你

清臣风骨徐徐近,缕缕墨魂萦手间

 

 

览颜碑

(新韵)

长恨歌成千载后,清风再过断墙边。

当年垂柳长安道,今日排楼仿古轩。

过客匆匆身不定,颜碑自是稳如山。

清臣风骨徐徐近,缕缕墨魂萦手间。

                                       ——潇文


2015年八月我去了西安,在这座西部商业城市,估计没有人再执着于以前的长安。登上钟楼,远看汽车如潮水,穿过古老城门,当年折柳送别之地,唐韵舞榭之都,于高速的GDP中依然迎送过客匆匆,熙攘而鼎沸,唯一不同的是现代西安要凭借仿古建筑。

 

艳阳之下喧闹之中,只有后背紧贴着古老的城墙,才能感到略微沉实的凉意。这时,在脱离了钟鼓楼那喧嚷的大空间后的小空间里,城墙的厚重与高度才又一次地突出,仿佛就像被逼到了角落的历史。

 

西安碑林藏于繁忙的书院街尽头。一进入碑林,就突然安静下来,因为这里游客很少。到得颜碑所在的第二室,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忽然想起那年在成都武侯祠时的人山人海,相比于孔明塑像,颜氏真碑是多么容易接近,近到可以触摸。

 

颜氏家庙碑是颜真卿于七十二岁亲自撰文书写,为其父而立。碑体很高,前后两面均由玻璃罩住,这很正常,这么有价值的石碑如何能直接裸露在外?但当我绕到侧面,惊喜地发现那里是裸露的,颜真卿浑厚的书迹蕴于黑黑的碑石中,毫无遮拦呈现在面前,我忽然觉得很感动,原来古城墙的另一半就在这里。于是,自然而然就伸出手去,但还是不敢真正去碰触碑体。

 

我很满足,能够在这么安静的状态下毫无阻碍地感受颜真卿,已经非常幸运了。颜氏笔香萦绕于我的指间,颜真卿近在身旁......


下文选自《宣纸上的记忆》

作者:刘长春

远望颜真卿

 

在古代书家中,杰出而又伟大的颜真卿(字清臣,公元709 -- 783年)是最能感动我的人之一。

 

大凡立身庙堂跻身官场的人,是很容易被变换莫测的政治风向搞得晕头晕脑的;是很容易在专治的重压下,导致价值观的倾斜而扭曲人格的;也是很容易被充斥于官场的虚伪与狡诈而同化的。就我理解的人与艺术的关系而言,他七十五岁的人生所走过的道路却具有迥然不同的表现与风采。他的人生是挺立着的人生,他的艺术是他生命最生动的诠释与展示。缘于此,他在我心底引起的强烈共鸣几十年都没有消退,犹如呼啸的江潮一次又一次拍击着我灵魂的堤岸。

 

在科举制度逐渐走向完善的唐代,几乎每个读书人都有进身仕途的机会,成为那个时代政治文化的一个角色和创造者。应该说,颜真卿是极其幸运的。他二十六岁即中进士第,旋后迁长安县尉、入御史台而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从地方走进中央政府,可谓一路顺风。我不知道,那时正值英年的颜真卿,对自己的人生与仕途有过怎样的展望?

 

命运之神好像很关心人的生命韧性与强度,而且选择了颜真卿作为自己的测试对象并把一连串的考验摆到他的面前。“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投笔从戎,驱马出关,驰骋沙场,喋血青史——故意编排着他去做一个捍卫大唐江山的“忠臣”。

 

颜氏入仕之初,唐玄宗已经建立了他“开元盛世”的不朽功业。这个被唐代诗人歌颂着也被批评着的皇帝,此时已经无所用心而终日沉湎于女色与享乐。于是,内外朝政大权悉为李林甫所独揽,而此时凭借掖庭之亲的杨国忠欲取李林富而代之,一场你死我活的宫廷权力之争箭在弦上。

 

天宝十一年(公元752),杨国忠极尽排斥异己之能事,将颜真卿逐出中央政府,接任二千五百里之外的平原郡太守。二话没说的颜真卿整理起行囊、纸笔,拍拍屁股就走路。“易俗去猛虎,化人似驯鸥。”不到三年,他把平原郡治理得顺顺遂遂。诗人高适对此钦佩万分,有《奉寄平原颜太守》诗赞之,诗曰“自承到官后,高枕扬清风。豪富已低首,逋逃还力农。”

 

这样一个政通人和的局面让人高兴,可是也让人忧虑。平原郡当时在安禄山的管辖区内,其蓄谋异志割据一方,只待机会另立旗帜,而唐朝文武百官明知其将反,却忌于唐玄宗一味庇护而不敢明言。现在,他不明白眼皮底下的颜真卿为何等人物?便派人去巡察。落落大方的颜真卿不仅亲至境外迎候,又与他们一起狎游东方朔神庙,然后禁不住磨墨挥毫,攘臂大书《东方先生画赞》,一任思古之幽情在墨香笔妙中飘拂。




那一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前故知,后同僚,引清风,揽幽情,颜氏的兴致也似乎特别的好。颜氏善书,早已名闻天下,其书绵里裹铁,端庄雄伟,人谓“颜筋”。且说当日,未待三炷香燃尽,颜氏笔下篆额、碑文正书、碑阴八分,二百余字早成龙腾虎跃,一股清雄之气扑面而来。众人齐声称妙,颜真卿却连说“惭愧!惭愧!”雅兴如是,完全是一介文人的做派,来人回去一汇报,安禄山也就放下了这块心病。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越一年,当他假传圣旨高举清君侧之大旗,起兵范阳的时候,竟然是这个颜真卿同时举起义旗,与之对垒。

平心而论,颜真卿不是军事家。这位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其实是个文弱的儒生。在那段狼烟四起群魔乱舞的日子,他又不得不勇敢地担当起这幅担子,这恐怕也是历史的一种错位。魏征曾对唐太宗言:“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居安思危的魏征是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的这种局面的。现在,他,颜真卿置身于刀兵之争的前沿阵地,已经没有退路,也只有当忠臣的份儿了。

  

正当安禄山长驱南下,称帝洛阳之际,位于叛军策源地版图之内的平原城却率先举起了反叛乱的义旗。盟主便是颜真卿。从当时的战争形势看,长安已经陷落。势不可为也许是当时的一种事实。然而,颜真卿不可为而为之。从那一天起,他生命的履历上便深刻地烙下了一代忠臣的模版。

 

他的堂兄与颜真卿互为呼应固守常州,不料城破人亡,颜氏一门死难者竟有三十余人。其侄泉明于乱尸堆中觅得其父与其弟季明之遗骸,予以安葬。对此,颜真卿抚今追昔,不禁悲从中来。激于义愤,也激于灿烈,更源于骨肉亲情,颜真卿饱蘸浓墨,展纸挥毫,一任那喷涌而出的文思与哀思倾泻于笔下:“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律动之感,雄浑之气,忠义之风布满尺幅,连天地四角都充塞振荡,似乎那横卷的纸面都已承受不起,拦笼不住,而要泛滥出纸外去。



 

对于这件文字俱佳的杰构,历代书法家评论很高。元代鲜于枢评之为“天下第二行书”。 《祭侄季明文》(《祭侄稿》)记录了一段历史,同时也记录了一颗伟大心灵的沉重跳动。

至德二年(公元757年)九月,肃宗长子李俶和郭子仪率兵反攻安禄山,先收长安,继复洛阳,两京重新回到李唐王朝手中。一年以后,颜真卿由蒲州州牧该人饶州刺史。随后,就像走马灯似的挪地方,疲于奔命。他是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从没有怨言,忠于职守而且深孚民望。其间,长达七年的安史之乱终告平息。雨后天晴,乱后思治,多少志士仁人翘首盼望重振大唐雄风。中兴的责任历史地落在代宗身上。


诗人元结为此满怀希望地写下《大唐中兴颂》一文,后来又请年过花甲的颜真卿书之。颜氏以大字为之,淋漓顿挫,雄厚端严,后来见者无不啧啧。遗憾的是他们没有看见大唐中兴的实现,而是江河日下,回天乏术,帝国一步一步走向沉沦于衰弱。



 

广德元年(公元763),吐蕃入寇唐土,尽取河西、陇右之地。然后降泾州,入分州,掠奉天、武功,直逼京师,幸得郭子仪率兵反击,才让仓促出奔的唐代宗车驾返都。在代宗率百官开远门迎接郭子仪凯旋之师的兴道会上,尚书右仆射郭英乂讨好鱼朝恩,把其座位安排在仆射一行,礼遇高于吏部、礼部、工部尚书。鱼朝恩,一介宦官而已,然独掌禁兵,气焰万丈。“太岁”头上敢不敢动土?时任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的颜真卿据“刑宪典章”,凛凛然提出严正的批评,既斥郭英乂之佞,复夺鱼朝恩之骄,忠义之气,横溢于文字之间,这便是著名于史的《与郭仆射书》。

 

同年,颜氏因直言诤谏而忤旨。为朋党元载所构谄,又一次由尚书左丞而贬为峡州别驾后再改贬为吉州司马。一个衰弱的老人刚刚在吉州安顿下来,不过两年时间又调抚州,接着从抚州调湖州,一路颠颠簸簸。“州以湖名听已凉,况兼城郭雨中望”——水阔天远的湖州似乎给了他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位昔日干气冲天的直臣,一接触到江南清丽的山水,淳朴的民风,还有那些隐于山林的高士,便很快融入了如诗如梦的文化气韵之中,豪迈的胸怀更多了一份深沉......一晃就是五年。其间,他给我们留下了书法史上的两件名作,一为大字《麻姑仙坛记》,另一为行书《刘中使帖》。

 


 

那是大历十年(公元775年)一个初春的日子,江南湖州又恰逢下雨。远远近近的山,弯弯曲曲的桥,若隐若现的城,都裹于一片雨幕之中,远山近郭泡在水雾弥漫的烟波中晃荡。幽居在家的颜真卿刚刚看完朝廷的几个文牒,一时兴奋不已,马上命人磨墨,展纸,然后饱蘸激情,挥毫写下:“近闻刘中史至瀛洲,吴希光已降。足慰海隅之心耳。”笔走龙蛇,气贯日月,也许是兴奋之极,一个“耳”字末笔势如破竹,一笔而下,竟占据整整一行,夸张到了极度,痛快也到了极度,犹如江中轻舟,千里一日。

 

可是,我们的书法大师且慢高兴。越二年,颜真卿回到了阔别十一年的长安。建中三年(公元782年),幽州、魏博、淄青、恒冀节度使等相继称王,刚刚安定下来的局面又变得动荡起来。唐德宗派遣李希烈率三万兵马进行讨伐。不了,一至许州,李希烈即与齐王李纳勾结在一起,联兵夺取汴州。次年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随后,又挥铁骑陷汝州,取尉氏、围郑州,威胁洛阳。可悲的是唐朝一时再无大将可以派遣平叛。

 

国家危急存亡之际,也正是奸佞小人兴风作浪之时。视颜真卿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奸相卢杞乘机献计,让年过七旬的颜真卿充任淮西宣慰使前往许州宣慰李希烈,美其名曰“不劳军旅”。这样,当最后的结局降临时,倒下去的是大唐王朝的威风,而傲然挺立起来的则是一尊悲剧英雄的生命雕像。 

 

小人卢杞得逞了。颜真卿一行肩负重命悄悄走出京城宫阙,途经洛阳,抵达开封,旋而被李希烈囚禁。李希烈欲降颜氏,在颜之囚处四周堆积干柴,浇之以油,燃之以火,企图胁迫颜真卿屈服。颜氏视死如归,后被缢杀。这一年,颜氏七十五岁。

 

颜真卿用生命写下的一个“忠”字,是儒家文化中最为神圣的一块基石,他挺立着的一生,挥洒的是堂堂正正之气。作为他生命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书法,我们在他的每一件艺术品中同样可以感受这样一种风骨。远望颜真卿的人生与书法,可谓信然。





 

 微信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