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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2016-02-20 08:31:00来源:20区编辑:转角遇见你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经常遇到朋友问,你在家是吃中餐吗?也有老外问,你的早餐会是什么?嗯,民以食为天,无论是国民还是洋民。统一回复,俺是面条脑袋,各种面条,从不拒绝的。至于中餐外餐,我还是喜欢家乡的口味。这已经无法变革的了。


不过,在国外呆久了的人,好像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就连身体里的抗体也明显的不给力,回到曾经那样熟悉的环境,竟然也真的在意料之中地被击中,我不再百毒不侵,只能在咳嗽发烧哆嗦哆嗦中再次激活沉睡许久免疫系统。幸好,在猴年春运大潮中没有被温度监视器侦探到我的温度,否则我的旅行就会嘎然停止在候机大厅。有点惊险,2016年初是寨卡粉墨登场的时候,我符合输入性病人的特点,只是并非来自非洲,也没有荣获过蚊子的亲吻。


之前,那位计划中同行的老外被病毒击中,不过他不是被蚊子亲过后得病的,而是另外一种kissing,流病专家是这么说的,EB病毒和腺热真的需要猛烈的亲吻才能得到传播和临幸。幸好,他太太也如此这般,否则一点也说不清楚了。套用一句商业用语,有条件限制。只是有两点特别的感触,第一,病从口入,第二,太干净了容易生病。


走路
修行


此行的正式活动之外,我自己的作业就是走路,每天保持1万5千步。小小的激励,是可以通过微信运动给慈善项目捐款2元。当然不是乱走,而是有目标地寻找。这次住的地方不是很好,而是特好!非常的接近我想要找的地方。没来之前,看到住所叫爱国店,以为是那种有张曼玉当老板娘的龙门客栈,到了才知道,宾馆门前的路叫爱国路。这个住所特别的接鹏城地气,却有一个非常洋气的名字。咫尺之遥就可以遇见好多好多的好吃的,令人一想就口水奔流。揭阳捆棵,多少人找都找不到的美食,就在住所的后面!当然啦,这里距离医养融合也就10分钟的走路距离,多幸福!还有漂亮的喜荟城,巨赞的梅县腌面,也是说到就到的。


还有一个最爱,就是东湖公园,晴天雨天,白天黑夜,登坡漫步,看树临水。在物欲的社会中,一个能让人亲近自然回归本我的地方。在那个据说创历史记录的寒冷周末,淅淅的雨不见了,变成沙沙的冰凌打在冲锋衣上,好新奇的感觉。夜晚小酌后,慢慢地用之字步量一量东湖小径,在巨大梧桐下凉凉的石凳上,听风看雨闻虫鸣。清晨,登上东湖的小山,眺城市的远,观冰花的近。这种美境,是躲在被窝里抱着热水袋的人绝不可领会的。


走路和登山,其实是我的一种替代方式。前文说道,我的前世是鱼,有人说我是飞鱼,有人说我是熏鱼。所以对水特别的亲,游泳是我的最爱,当然最理想的是海。估计不是那种多刺的淡水鱼,也不是那种细小的浅海鱼,而是属于深海的大大的鱼。深海鱼一般都有视力问题,戴眼镜的都看过来吧。记得以前在国内某海滨开会的闲暇之余,径直游入大海远处,直到看不见海滩,把岸上的同事吓的半死。在没有游泳的条件下,走路也是很惬意。不是闷头乱走的那样,而是想一件事和定一个目标。这次,我的目标是医疗机构和服务。听起来挺无聊的吧,哎,没办法,这是我大脑里的一个亮亮的兴奋灶。就像女孩子逛商场,大大小小的医院和诊所,有名的没名的,街面的小巷的,都进去看看。所以看过很多医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分享其中的两个吧,一个是S,一个是B。(不许胡思乱想!)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体验普通人的看病


S这个城市的名字中有个字,这个字是客家非常常用的字,本意是田间水沟。变成地名后,已经成为一线城市中绝不可少的意义,这是奇迹,全中国乃至世界都知晓。这种描述有些违背信息分散原则,因为你一定映射到了这个S是那里。


我到的这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社康)位于一个很普通的居民区,一个人去的,不用人带路,没有前呼后拥,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的角色是个病人,还真的是病了,牙疼,估计是着急上火了。后来得知,这个社康不是“典型的”社康,而是从社会办招安而得。向跳广场舞的大妈打听具体地点,真的得到指点,这让我感到很不错的。


社康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各个角落堆满药品箱子,需侧身迂回进入。一位美女兼管挂号药房收银,一位美女据说是管打预防针的,一位美女身怀六甲坐在那里玩手机。一位俊男应该是医生坐在那里看病,手里忙着,兼顾跟美女同事打情骂俏。医生跟病人倒是很熟悉,抱着孩子来的妇女,拄着拐杖的老者,看似熟的不能在熟的哥们儿。


看什么病?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问话,答曰牙疼。有医保吗?这是我得到的第二个问话,答曰没有。先挂号,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指示。等着,这是我得到的第二个指示。我在堆满药品的空间里找到一个角落,安静地等着慢条斯理的医生。


轮到我,让我坐在小凳子上。怎么不好?医生问。牙疼,我答。今年多大,医生问。50出头,我答。医生瞟我一眼,嘴里念叨,嗯,是男的,50岁。手上不停的在键盘上噼噼啪啪,我看他输入的内容,身高165(我有这么矮?)体重70公斤(我有这么重?),血压脉搏呼吸肺部数据全部输入。我惊奇得下巴掉下来,他就瞟了我0.5秒,竟然收集到了我全部的生命体征数据。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的?医生诡异地说,系统要求这些数据,不然程序走不下去。我说,你也没有问我也没有给我检查啊,医生嫣然一笑说,这不重要。


医生手上忙完,旁边的打印机呲呲地打印出一张纸,他转头专注看着手机,耳朵对着我,嘴里跟我说,给你开药吧,你自己付钱。我问您看我这个牙疼是不是要看专家。医生继续看手机,答不用了,小毛病,吃药就好,谁没有牙疼。我问,真的不用看专家。医生第二次抬头瞟我一眼,说你反正也没有医保,自己愿意就去大医院挂专家号。我问,什么时候每个人都有医保呢。医生第三次瞟我一眼,说估计我这辈子赶不上了,那是共产主义理想,去拿药吧。


我拿到了两种药,都是抗生素,交钱,走人,前后一共15分钟,其中看病时间4分钟,医生瞟了我3次,每次不到0.5秒,医生没有跟我有笑容,不过对护士美女倒是非常和谐。我倒是总是笑着跟医生说话,估计医生也会奇怪,这个家伙牙疼,怎么还会笑?


三级甲等医院

体验人上之人


B这个城市的名字中有个京,不管是东京南京西京北京,反正是首府的意思。京里的医院大多是很多也很高级的。三级甲等很多很多,我思忖着,是不是应该来个四级特等什么的。我到的这个三级甲等医院,应该算是中国医院的翘楚了,具体哪家就别说了,省的同行埋怨。


这次我的身份是病人家属,我爸爸的儿子。爸爸心肌梗死的年数跟我女儿的岁数一样长,我来大医院替爸爸来执行每月一次的拿药行动。看来我爸爸比我成功的多的多,老人家看病的地方是翘楚医院里的干部门诊。在我看来,这里真的很是温馨,安排在四层,没有“普通病人”,环境安静优雅,员工笑容可掬,没有排队,没有喧嚣,没有叫号的屏幕和广播声,候诊区没有常见的那种硬椅子,而是舒心柔软的沙发,有茶水伺候。病人(包括我这样的家属)的确是被医生请进诊室的,其他病人也被医生亲切地称呼着张老、王老、李老。京城里就是讲究多,称呼您,这是市井规范,也是尊重。


爸爸是老病人了,医生也是固定的医生,有名的心内科专家。爸爸不仅仅有心脏病,而且身上毛病很多,于是明确诊断的就有6-7种病。医生很好,非常好,像家里人一样谈天,不仅谈病人,还谈我,还谈我妈妈,还谈其他的家人,让我在隆冬的京,感到心里特别的温暖。


聊着,手里已经拿着一大摞处方,去给干部专门准备的药房。药房窗口准备好了好多药,摞起来已经看不见里面的药剂师。我问,这都是我的?药剂师笑答是的。满满的装了三个大提袋,我问,每次都这么多?药剂师笑答是啊,每次都是这样。肉眼测量,大致估算了一下,一次这样的取药的药品,大约是一个社康诊所一个星期的业务流水。


药太多,提不动,来得时候坐公交,回去只好打车。回家问,您吃得了这么多药吗?哈,其实不用问了,爸爸的房间就是个药品库房。当然,这不用自己花钱。想想也是,人家翘楚医院也要在尽心尽力给干部服务的同时,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吧。


这两个经历,不是偶遇,而是自找的,故意的安排,有意识的参与式观察,只是对面的医生并不知道我在观察和研究他(她)。这不是正式的研究,因为我没有得到这些医生的知情同意。也许是两个极端的体验。我知道,有很多社康医生可以比翘楚医院的医生做的更好,也有很多大医院给普通百姓的门诊折腾得病人苦不堪言。然而,撇开医疗机构的阶层安排,以及大医院与社康在硬件设备上的差别,对于一个社区居民来说,对于一个平均水平上的普通人,他(她)是不是应该得到公平的医疗服务和资源呢。


一个都不能少

普通话大道理


跟同仁讨论过上面这个问题。得到的反馈是你在澳大利亚这样公平的社会呆久了,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国家能像澳大利亚那样公平优先地安排公共服务?医学界已经在努力了,已经做的很有进步了,你去其他领域(公安、公安、交通等)看看,些许有更多的感受呢。这真的是好的作业啊,公正的说,医学界的医务人员的整体素质是非常高的,而且致力于做的更好。在很多方面,我必须虚心地向他们学习讨教,而且确实,他们的职业精神也在时刻地鼓励我。我的观察是片段的,远不如每天坐诊的医生那样有长期和连续的体验和观察。他们是我的老师。


同时我也看到,系统和环境还不如人意,这既要完善系统,也要完善操作和设计这个系统的人。


有意思的是,这次在北京看电视里说道“精准扶贫,一个都不能少”。精准这个词很时髦,而一个都不能少则可以参考美国大片拯救大兵瑞恩。


精准医学也是医学界的一个时髦词,有谁研究过“精准医疗,一个也不能少”吗?快速发展是通过牺牲社会公平获得的经济效率,医疗界的发展也是如此。还是回到了那句那英的歌 – 白天不懂夜的黑。其实,公平和效率并非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中间有好长的灰色地带。我倒是希望如同小家的大家里,擅长经济学的丈夫和擅长社会学的妻子能好好谈谈,这个家日子应该怎么过。一个词,trade off,非常受用。


估计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因此公平是相对的。即便是澳大利亚,也有很多不公平的问题亟待解决,比如土著人和托雷斯海峡的岛民的健康和福祉,比如文化也语言多样化的群体。不过,公平需要一个基本的地平线,就是世界卫生组织倡导的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这个全民健康的概念强调的就是公平,它比初级卫生保健更加明确地指明公平的重要性。在基本公平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做的更好,从地平线开始落脚和努力,攀上更美的山丘。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己所至欲,亦勿施于人


特别提醒那些日夜操劳的官员们,你们辛苦了,久坐不动会损害健康。应该多走走,多看看,多体验,多反思。在要求医生和居民怎样做之前,自己先试试看。伟人说过,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我们已经知道,同理心是好医生的一个基本能力,其实这也适合政策制定者。那些把全科医生当成重症精神病侦缉队、谍报员、线人、法医的政策制定者,不妨自己先认真地尝试一下做几天负责精防和死亡鉴定的全科医生,就不会再有面对全科医生的轻蔑眼神和傲慢嘴角。那些要把护士都规培的政策制定者,不妨想想如果自己的女儿在学护理学,就不会忽略护理人员的职业发展促进和激励要素。那些致力于发展社区卫生服务的政策制定者,不妨自己乔装打扮当一次普通的社区病人和医院病人,就不会简单生硬地把病人像动物一样赶来赶去。如果自己太有名怕人认出来,也可以去其他城市去体验一把。这样做并不困难,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关键在于想不想做。


我不是政府的对立,而是深刻的理解政府和政府官员们的努力和付出,我是他们的好朋友。与医生群体一样,绝大多数政策决策者的胸腔里装的是良心。他们也有过艰难的过去,他们也是从山里或村里走出来的,他们也同样有坚持初心和抱负,他们也辛辛苦苦地和尽心尽力地做好本职当好差,他们也有很多苦恼和无奈。


唯一的建议,是能不能制定政策的人和提供医疗服务的人坐在一起,共同看一个方向,一起来应对。如果坐不到一起,那能不能换位思考呢?想起肯特医院的桑德拉院长在处理伍德事件中的第一表态,“我们做的不好,是我们有错误,我愿意跟病人家属站在一起努力,防止这种时间的再次发生”。题外话,我们很多的会议的座位安排都显示中一种“对立”的态势,有没有折中的座位安排方式让人们感到“我们是一起的”?



最讨厌的,是放下

最欢喜的,是坚持


我们正走在路上,我们正攀登山丘。正如每天走上1万步,就能通过微信运动给慈善组织捐出2元钱一样。每个人都坚持走,就是巨大的进步。走远路,越过山丘,哪怕无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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