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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行游记】轿子雪山

2016-01-10 00:07:00来源:20区编辑:转角遇见你

【散行游记】轿子雪山

云水梦绕的云南已让人向往,四季如春的昆明更让人流连,可让人惊奇的是,就在昆明辖区内,还有这么一座冰清玉洁的轿子雪山。这里汇集了,蓝天白云的怀抱,高山流水的知遇,春城雪域的恩赐,怎么能不令人心醉呢?

有些感觉,不记下来就忘了,等白发苍苍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万一想回头来看看,找点色彩和生趣的时候,早已了无踪迹。这样的话,走过或是没有走过的,风景亦或人生,早已模糊无力。想到这里,便随意琐琐碎碎地写点最真实的脚步和心情,没有中心,不分主次。



从听说这个雪山的名字开始,对于这次旅行,我便怀着十分期待的心情。轿子雪山,首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的是,花轿,和轿里娇艳欲滴的新嫁娘,我想这背后肯定又有一段美丽的传说。随手百度一下,却是我想多了,因山顶形似轿子,故称为“轿子雪山”,古称“绛云露山”。

第一天下午一点,我们一行19人包车,从昆明浩浩荡荡出发了,目的地是转龙镇,先休整一晚,爬山需要第二天一整天。天一直下着不小的雨,也丝毫兴致未减,无聊中开始互相发起了微信红包,抢了一阵,也都安静下来了,看手机或者睡觉。我竟然没有晕车太厉害,只是头微微有些蒙。坐在最前排,视野最是好,看着里程牌十里十里地飞过,不是太好的二级路被我们一段段甩在身后。道路两旁零星闪过的,红花的是冬樱、绿叶的是蓝桉、白花的是醉鱼草。这个月份,对于在北方呆了二十多年的我,总感觉应该是寒冬腊月、草木枯零,这里却依然红绿可见,只是稀疏了些。自然的造化,经纬度、海拔、山林沟谷交织的大手笔,来云南这半年深有体会。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千花百草、奇珍异果,应接不暇,每一个都是那么独特,惹人喜爱,令人新奇。我见过的各种动植物或者环境,这里都有,而这里有的无数种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有的在书本里见过,有的闻所未闻,等有时间再来专门整理记述。我晕车,所以对汽油味最敏感,路走到还有40公里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味道,等了一会,果然不妙,车子坏了,还挺严重的,走不了了。师傅只好打电话从昆明调辆车过来拉我们,满是歉意。这样,我们困在车上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换了辆车,晚上七点多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住在事先定好的,古马酒店,每个三室一厅的家庭套房260元,很宽敞干净,还算实惠。

第二天天完全放晴,早上八点便出发了,转龙镇到雪山脚下还有40公里,一路全是连绵的山,七拐八弯。山太多了,风景秀丽,空气清新,但是交通却不方便,公车都少。大城市的人,挤着扛着折腾几天往大山里旅游,人如蚁、车如龙,享受着身体的疲惫和刹那的精神的愉悦。而游人的自驾车不断飞驰而过的山间公路边,往往走过一个又一个背着沉重箩筐步行几公里的当地人,或者驴车马车,多么鲜明的不搭配。他们守着蓝天净土,却奔于生计,无暇欣赏,大城市人衣食无忧,却不远万里,奔波劳累,来寻求片刻的精神家园。

渐近,远远看到了雪山,只有那几个山头是白的,别的都不是,肯定特别高。我们的大巴车可以开进景区第一道门,到达海拔3000米左右的一个山腰平台处。这段路就够摇摆了,接下来还要坐景区统一调度的摆渡车,不知道还要多颠簸,刚听说摆渡车还以为是多高级的车呢,原来还是普通的客车,只是走的路更加险陡绕弯。到了这里,彻骨的凉气袭来,帽子、手套都派上用场了,真是高处不胜寒,不过也可以一览,山之巅、云之上的盛景。因为是元旦放假,等着坐摆渡车排队的人特别多,边上还有卖氧气瓶的,我就害怕,自己能不能适应山顶的高寒缺氧,不过对雪山的期待已经顾不得别的许多了。看到下面山腰处,有几头牛在低着头,一动不动,一个同伴说:“你们看,那是假牛吧?”我看了一会,也分辨不出,只感觉像是一幅静美的油画:黄牛干草灰山坡,小屋竹篱好人家。正陶醉其中,却又有人在喊:“看,有一头牛动了,谁说是假的啊!”我也恍然,是啊,在这大山里,没必要人工摆放假牛,牛羊草地、田园牧歌,本就是日常生活的画卷。想来他们或许比我们幸福,他们生活在画里,而我们只能从书本、网络去略窥这样的画,第一感觉、经历往往是不能完全传达的。不觉啰嗦快两千字了,还未到正题,肚子却有些饿了,一看时间,晚饭早已过了。不得不停下来煮碗面条吃,再来往后续。


坐完摆渡车,已是3500米海拔处,雪,已经满入眼帘。云天山水上下一白,光影人影左右一线。接着要坐一段索道,这个缆车四周有玻璃,倒也不害怕。俯瞰漫山的冷杉和杜鹃,冰衣雪被,却依然碧绿茂盛。“六出飞花降九天,轻于柳絮重于霜。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然后便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爬雪山了,连着爬一段,便气喘吁吁,要停下来休息,高原不是闹着玩的,我还是小心为好。越往上走,越是圣洁的世界,绿树、灰岩早已淹没踪迹。听说是昨天山上刚下过大雪,故雪地深处还是一望无际、少有脚印的,那么细嫩柔软。禁不住想往更深处走,却又怕亵渎了它,想坐下来、躺下来,住在这冰清玉洁的地方,此刻,忘了寒意,忽略了疲惫。“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为了追求一种圆满,真的可以舍弃所有,无惧歧路冰雪。我们看到的还只是人工开发的景区,固定的路线,人迹的沾染。只能去想象下古人探寻未经涉足的山野的那种意境了,“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歧路”……


满山的雪,无数写雪的诗词,最钟爱的却是纳兰这首《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注——后面这几段赏析来自于网络,很喜欢,说的也都是我想说却表达不出来的感觉)

康熙十七年十月,容若扈驾北巡塞上时,在塞外看见大雪飞扬,姿态肆扬。那是北方的雪,大朵大朵,情谊厚重,从几万英尺的高空直拗地投向大地,缠绵壮烈的肆意态度,纵还未知这一片世界,能不能容身,也义无返顾。真正的美景不被勉强存留,它只于内心刹那光芒交触,完成一次深入邂逅。

每每读采桑子的下阕,我都会觉得容若还站在寒风凛冽的塞上,遥遥是万里的黄沙,雪已落满他的双肩,那双迎着雪花的眼睛,冰雪般明亮。

他伸出手去,雪花飞入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融化掉,成了一粒水珠。他看着那滴水,忽然明白了,雪花是矜贵冰冷的。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要沾染尘世的一星爱慕和一点点纠缠,如果承受了,就化为水来偿还告别。

他想到自己,这些年扈从皇帝四处出巡,身为乾清宫的侍卫,他算是最接近皇上的人了,人人称他受恩宠,连他的父亲也鬼迷心窍的跟着欣喜,认为他仕途大有可为。只有他自己始终落落寡欢,一个男人靠近另一个男人,允许你保护他,这就能算是了不得的恩遇吗?看着是站着的,实际上始终是跪着的。

官场的倾轧看多了,亦明白御前侍卫的荣衔只是御座前的花瓶。皇帝只需要他做一个锦上添花盛世才俊的标本,为天下和满族的男子们做做样子,不需要成为一个实干家。所有的才华派不上用场,壮志蜷曲难伸。容若渐渐渐弃绝了富贵之心,登龙之意。他不爱牡丹,却迷恋雪花,因为他看出了雪花有自清冷矜贵不可轻言的好处。也忍不住黯然,雪花能如此干脆而洁烈,人却做不到,即使心上别有根芽,也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世人接受的富贵花。

唐以来世人多以牡丹海棠为富贵之花,容若却赞雪花自有风骨,别有根芽,不同与俗世繁花。这不是故作惊人语,而实在是他心性有别于众人,容若一生心境不减悲苦凄凉,可以说是事出有因,却也应了那句:“情发无端”。出身富贵、显赫卓著、仕途顺利、相貌清俊、夫妻恩爱、子嗣圆满。似乎,这个男人是上帝的宠儿,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够得到和不满足的。然而,周身的温柔富贵,结果却种出一株别有根芽的“富贵花”。

容若问道:“谢娘别后谁能惜?”然而,几乎在他在塞上完成这首咏雪花的绝调的同时,他已经给出历史答案,谢娘之后,能惜雪花的还有他——纳兰容若。这是,《饮水词》名篇中的名篇。不但在《饮水词》里别具一格,就是放在历代咏物言志的佳品中,也能拔节而出。

这里的谢娘是实指东晋才女谢道韫,引的是《世说新语-言语》中谢道韫咏柳絮的故事。据载:“谢安见雪因风而起,兴起,便问子侄辈,此物何物可比之?有答之:“撒盐空中差可拟。”谢安摇头不语。谢道韫对曰:“未若柳絮因风起。”谢安激赏。

容若爱的是冷处偏佳,是精神的至清至洁;他取的是冷月凉音相伴下的漂泊天涯,是灵魂的自由不羁。

白雪拥抱茫茫着黄沙,由碧落投身至此,做彼此最亲密的接触。天与地。瞬息无缘。人有苦,可以求天地垂怜,天地之苦,又有谁能怜惜?

也许,容若看到漫天雪花飞舞,他幻觉到灵魂羽化的样子,它们片片飞旋起落。

那一刻,他领悟自己一生的追寻。

…… ……


山顶有个天池,本来想着看碧蓝的高原湖泊呢,结果全结了厚厚的冰,一直怕滑的我,也和大家拉着扶着滑了一段。下山的路,非常不好走,到处是冰雪,很滑,也很陡。有些地方,只能蹲下来,滑着走,有的人还碰一下,打个滚儿,虽然有些危险,但回想起来倒也着实刺激兴奋。有个游客说:“这真是有点拿生命来爬雪山。”是啊,有得便必定要冒着失去点什么的风险。

爬山一切顺利,大饱眼福,心情舒畅,回昆明的路上,却碰上了堵车,好生无聊。便回味起在山上的情怀,写了两句,便以此作结吧:

玉树银花,冠绝物华。 冰魂雪魄,赤子丹心。

轿子雪山,净若处子。 高原襟怀,山颠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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