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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宗公案

2015-12-25 08:09:00来源:20区编辑:转角遇见你

禪宗公案

《從禪宗公案透視禪學》



大唐密第51代祖師楊佛興大阿闍黎



前言


禪宗公案,大都出自通宗祖師指導學人參悟真性而來。學人以清淨、至誠、精勤、報恩、專一之心而參,又蒙通宗祖師轉運如來法流暗中加護,彼此堅持不懈,鍥而不舍,時節因緣一到,師資道合,裏應外合時,每能頓破學人的無明障礙,而開悟佛性。《起信論》雲:“自有熏習之力,又蒙諸佛菩薩慈悲願護。”是為參禪悟道的必要條件也。


一·解與行


禪宗教外別傳,屬於一乘頓教。一乘頓教,寓解於行;以行為主,以解為輔;行進一步,解亦進一步;行愈精,解愈深。有行無解,變為世間宗教。世間宗教的解類似神話,經不起科技檢驗,故屬“無解”。有解無行,變為人類哲學。哲學不離意識。唯憑意識依文解義,縱能頭頭是道、圓融無礙,不過“比量”,並非“佛教真面目”,故五祖弘忍大師雲“思量即不中用”,禪宗亦有“依文解義,三世佛冤”的評語。解行相應,修成三昧,舒其心得,自符正理,不待依傍教義,故六祖不識字而能講經,而且反應神速,言必中肯,契機契理,巧葉機宜。他說“諸佛妙理,非關文字,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我師父馮達庵大阿阇黎亦說:“修准提法成就,能入‘法華三昧’,則妙法蓮花經變為自己的語言。”

下面,我想通過禪宗公案來透視禪學妙旨:


二·禪宗公案


1、關於神秀偈和惠能偈公案。

舉世聞名的“神秀偈”和“惠能偈”產生於唐高宗李治當政時期,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曆史。對這兩個偈子,古今中外的學者各有不同的解釋,但他們的解釋是否中肯,則須獨立思考、明智判斷才好。

陳寅恪是世界著名學者,據說毛澤東訪問蘇聯時,斯大林曾向毛澤東問及他的近況……陳名氣之大可想而知。但陳對此二偈的評論是:“譬喻不適當。”又說:此二偈因“襲用前人之舊文集合為一偈,而作者藝術未精、空疏不學”,致使“意義未完備”、“成為半通之文”。[1]

然而,科學重實驗,禪學重修證。陳對禪學雖曾做過認真研究,但畢竟沒有修證功夫,而是唯憑意識依文解義,以致他對此二偈的評論既不符合事實(因為此二偈完全是二人各自修證的心得體會,而非“襲用前人之舊文……”),也不符合法理(因為陳“患在度量”,所以難契修證妙旨),是他自以為是、輕心慢心的表現而已。

我認為,神秀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是他通過修持破分別我執和分別法執、實證根身(即禪宗初關)的心得體會:在修證過程,定中忽感肉身泯滅,惟感一條力線拄地撐天,力線愈修愈粗壯發展,形如大樹……故曰“身是菩提樹”;同時心光乍明,故曰“心如明鏡臺”;因僅破分別二執、未破俱生我執,內心與外緣互相勾結時仍會引起煩惱,故須時時克制肆欲,以防“無明熏習,以致迷真逐妄”,故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若問:神秀是否真地破了分別二執呢?

答曰:是的。《六祖壇經》中所列的如下事實可作證明:

(一)“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祖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傳衣法(給他),豈徒然哉!……’”,乃派門徒志誠往曹溪求法……

(二)神龍元年上元日,安、秀二師在則天皇帝禦前推讓惠能大師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傳佛心印,可請彼問一乘大法。”則天皇帝乃遣薛簡馳詔迎請惠能大師,師上表辭疾。由上可見,神秀是有修有證(破分別二執)、意識清淨、道德高尚的人,他始終都很尊重六祖惠能大師。

然而,神秀僅破分別二執,意識雖較為清淨,但未破俱生我執,即尚未實證生空真如,亦即尚未見性,故五祖對他說:“你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因神秀既破分別二執,又能“時時勤拂拭”,自無損人利己之行為,而有隨緣利益眾生之功德,故五祖在徒眾面前贊神秀偈曰:“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當時,有童子引惠能至神秀偈前參拜,張別駕將神秀偈念給他聽。他一聽即反應神速,曰:“我亦有偈,望別駕為書。”別駕言:“汝亦作偈,其事稀有。”惠能向別駕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可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言:“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惠能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原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前兩句指出了神秀偈的不足;後兩句是通過修持破俱生我執、實證生空真如(即禪宗重關)的境界。既證生空真如,悟諸法如實空,故曰“原來無一物”;既破俱生我執,則不受無明汙染,故曰“何處惹塵埃”。

惠能作此偈,一鳴驚人,徒眾嘩然!五祖看後,卻以鞋底擦之,曰“亦未見性!”,其理維何?有兩層意思:

一,具有保護惠能的作用,因為五祖心知徒眾的心態……;

二,也是主要的,因為惠能雖破俱生我執,但未破俱生法執,只會如實空,不會如實不空,未能實證性相不二法門,尚不能靈活妙用,故曰“亦未見性(尚未的的見性)”。

五祖心知惠能只差一點,於是乘無人之時潛入碓坊,見惠能腰石舂米:“幫你舂”,“幫你舂”!……大汗淋漓,衣衫濕透,乃問:“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

曰:“唯唯!”

又問:“米熟也未?”

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意思是:我的修持將要到家了,只是還欠師父指點。)

五祖沒有出聲,而是以禪杖敲碓頭三下,然後返身由後門入方丈室。惠能心領神會,收拾行李,等到三更之時,從後門入室參拜五祖。

五祖正在坐禪,見惠能入室,故意厲聲問曰:“現已三更,為何而來?!”

答曰:“師父密令我今晚三更從後門進來見你,故遵令而來。”

五祖乃以袈裟圍住(【楊按】:具有類似唐密修大法時先作法防魔的作用),為惠能講《金剛經》(【楊按】:通宗祖師說法,具有“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的威力)。說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惠能大悟,猶如觸電一樣,一連說出五個“何期……”。五祖知其“得髓”,乃傳衣法給惠能為六祖,曰:“佛法由你大興矣!”[2](這最後一句話與《壇經》原文相比略有出入。它是我師父在傳給我一個比較重要的法之後對我講的。他講這句話是意味深長的。)


2、“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的公案

二○○三年秋,清華大學一位博士生問我:六祖偈“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六祖壇經·自序品》)被認為是主觀唯心主義的典型,您對此有何意見?(有些學者認為,六祖這首偈體現出從客觀唯心主義向主觀唯心主義的轉化。)

楊答:主觀唯心主義者不脫意識形態。唯憑意識,依文解義,難以理解此偈的密意;更不可能隨口說出如此高深的偈來。若問:此偈的密意究竟為何?我認為對於這個問題要分兩方面解答:


第一方面,這首偈是否為主觀唯心主義的典型?

一九六三年,佛學專家、通宗通教的大德馮達庵答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學者楊某問。

楊某問:“哲學大略分唯心和唯物兩派。我是搞稀有元素分析的,我相信唯物主義。一般宗教被判為唯心主義,你所弘揚的一乘頓教是否也屬唯心主義?”

馮答:哲學的唯心之心,指的是人類意識;唯物之物,佛教稱為塵相。一般宗教不離意識(包括未能明心見性的佛教徒)可稱唯心。一乘頓教深入實際,直達法界源底,洞明塵相乃實際之暈影,複悉意識乃了別塵相之工具,皆屬枝葉範圍。是故,唯心和唯物二名都不能強加之於深入實際的一乘學者。必欲明一乘學者唯何?答曰:略說曰唯性,詳說是六大緣起(性有六種功能)。

附說:佛教原有“萬法唯心”[3]之說,但萬法唯心之心指的是阿賴耶識,不同哲學上唯心主義專指意識。

楊按:科學重實驗,佛法重修證,馮師是在實證的基礎上解答這個問題的。唯心和唯物二派數千年爭論不休。楊某的提問本屬世界難題,很難解答,馮師竟能明確解答如上,其實證的境界和超人的智慧,自非凡流可比。


第二方面,解釋六祖這首偈“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

六祖雲:“吾所說法不離性體(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六祖壇經·頓漸品》)所謂性體,即斂相歸性的大空本體也。也與臨濟傳法偈“……無相無名(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宋釋道元著《景德傳燈錄》卷十二)的密意相關聯。斂相歸性時,無相無名,不可以意識識,不可以言說說。起用之時卻又靈敏度極高:隨問而答,言必中肯,契理契機。用完之後,又隨即回複斂相歸性的大空本體——“本無動搖”、一無所有、非常寂靜、靈明自在的三昧境界,惟感靜、靈、樂!比喻剃刀用時非常鋒利,用完之後隨即磨洗幹淨,以保持鋒利。

六祖此偈(指風幡偈)志在啟發學人不要著相,而要泯識顯智,才能悟入性體也。六祖惠能得法南下之後,北方門徒自立神秀為六祖,因恐惠能影響神秀威信,故派人南下追殺六祖惠能。惠能遵師囑告——“逢懷則止,遇會則藏”,隱身於獵人隊伍中。十多年後,自知弘法機緣成熟,乃出至廣州光孝寺(原名法性寺)門前,見二僧爭論風幡之事,因進言曰:“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一鳴驚人!驚動方丈印宗法師和徒眾,方知他是禪宗五祖弘忍大師親傳衣法之人,從此一帆風順,大轉一乘法輪於嶺南……

六祖此偈一千多年來,哲學界、學術界和佛教界各有各的解釋。我的理解又與他們的理解不同,究竟誰是誰非?當須通過實修實證才能明智判斷也。


3、佛印禪師降伏蘇東坡的公案

蘇軾,號東坡居士,聰明能幹,多才多藝,是宋代的大文豪。但因其思想保守,與改革派發生矛盾,而被貶至偏遠的地方。

一天,東坡走去訪問佛印大師。

佛印見他腰圍玉帶,打扮得非常高雅,即知其個性和心態,心想:首須降伏其心,才能化度其人。乃戲曰:“此間無坐處(我這裏沒有坐的地方)。”

東坡也半開玩笑地說:“哦,那就借君四大作禪床吧!”

佛印正色曰:“好吧!你欲借我四大作床座,那我就提一個問題,你如答得出來,我願舍身給你作床座;如果答不出來,那你不應那麼瀟灑,你腰圍的玉帶應輸給我。”

東坡自恃其才,當即解下玉帶放在臺面,曰:“可以,一言為定!”

佛印問:“你欲借我四大作禪床,經雲‘五蘊皆空,四大非有’,我問你:坐在何處?”

東坡被問得啞口無言,乖乖地交出了玉帶。

佛印也不客氣,把玉帶拿走,而送給他一件衲衣。

東坡無奈,收下衲衣,感慨萬分,乃作詩雲[4]:

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

欲教乞食歌姬院,故與雲山舊衲衣。

請問在座的老師和同學們:可能你比東坡更聰明,佛印說“此間無坐處”,這句話應如何對答,佛印才會滿意呢?(沉思){如此,坐坐又何妨?}

要想解答好這個問題,首先就要理解佛印提問的動機是甚麼。我覺得,這個問題有兩個解答方案。

東坡可以答:“我身充滿十方世界,何處非我所坐?”佛印知道東坡還是凡夫,不能領悟法身境界,所以有意折服他。

此外,還可以這樣答:“《維摩詰所說經》雲:‘芥子納須彌。’既然微小的芥子可以容納須彌山,那麼你這麼大的地方怎麼會容納不下我這麼小的一個人呢?”

事後,東坡反想:我雖不得志,被貶至此,但能結識佛印大師這樣的高人,卻也是難得的法緣,未嘗不好。於是自我解嘲。感到滿意之時,寫了一首詩: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

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

並叫童子隨即送給佛印看。他本希望佛印看後會回賀一首詩給他作為留念。

出乎他的意料,佛印看後,卻在詩後批了兩個字:“放屁!”(笑聲)

並隨即叫童子帶回給東坡。

東坡一看,不禁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大發雷霆:“豈有此理!我寫一首詩贊歎佛菩薩,你佛印竟如此放肆汙辱我!”隨即怒不可遏地過江找佛印理論。

佛印心通,把房門鎖上,囑咐侍者曰:“我因事外出,東坡居士到來之時,你引他到客廳暫坐,我辦完事就回來。”

果然,佛印外出不久,東坡便怒氣沖沖而來。見佛印的房門鎖著,只好跟侍者到客廳暫坐。猛抬頭,見到一副對聯:“八風吹不動,一屁過江來。”(笑聲)

東坡觸目驚心,猶如一盆冰水由頂上傾瀉而下,令他隨即冷靜下來,自感慚愧!心想:“大師批評我兩個字我就容忍不下,怎能說是‘八風吹不動’呢?再說,我的內心世界他都明白,我心一動念他就知道,這樣的高人除了拜服之外,還敢與他爭論嗎?”於是對侍者曰:“大師回來時,你說我感謝他的開示!我先回去,改日再來拜見他了。”說完,匆匆而去。[5]

由上可見:唯憑意識的世智辯聰的學者,難敵有實證彼岸智慧的高人。


4、關於過、現、未三心不可得的公案

德山禪師俗姓周,因常講《金剛經》,人稱他“周金剛”。其時禪宗南頓北漸,龍潭祖師在南方提倡一乘頓教,宣揚“即身成佛”說,周金剛認為是邪教,於是擔著他自己寫的《青龍疏鈔》,出發南下,意欲搗毀其道場。

師心通,叫其女弟子在周必經之路的路邊賣餅等他。

周行至該處,又饑又渴,想買餅當點心。但賣餅的女人很調皮地對他說:“我這些餅是供養大德的。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答得出來,你是大德,我這些餅就供養你,不要你錢;如果你答不出來,你手上的《青龍疏鈔》是騙人的,應給我燒掉……”

周輕視賣餅的女人不會有甚麼水平,乃曰:“可以,任你問。”

那女人問:“你想買我的餅當點心,但《金剛經》雲‘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既然心不可得,那我問你如何‘點心’呢?”

周被問得啞口無言,那女人也不客氣,把周的《青龍疏鈔》燒掉。[6]

請問在座的老師和同學們:應如何回答她上述的提問,才能得到她送的餅呢?(沉思){我點“這個心,如何?}

我認為應如是回答:“泯識顯智,對三世事相,一念頓具,故無過去、現在和未來之分。比如英文廿六個字母,當你念到b的時候,a是過去,c是未來;如果你有辦法將廿六個字母一念頓具,那就沒有過去、現在與未來之分了。”當然,這只是個比喻。這個道理非但禪宗這麼解釋,就連某些著名的科學家也作如是說。比如,愛因斯坦是個非常有善根的人,他就曾經說過:“對於我們這些有信念的物理學家而言,對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區分只是一個錯覺,甚至是一種固執之見。”

講到這裏,順帶聯系有關佛教的觀點。佛教早就有“時空非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理論,這些理論兩千多年來一直被科學所否定,但自從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出現之後,這些理論便得到了證實。愛因斯坦曾說:“時間、空間和物質是人類認識的錯覺。”他的這句話和佛教的“時空非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理論是互相融通的。


5、關於“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下過,橋流水不流”[7]公案

這個公案,古今中外的學者紛紛其說,各有各的解釋。

我認為:實證性相不二法門的大德,其觀想無不立成,故有“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的妙境妙語出現;以下兩句是比喻之詞,水喻自性——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故曰“水不流”;橋雖堅固,但難免成、住、壞、空的過程,就算我們居住的地球也終有這個過程,故曰“橋流”。


6、趙州禪師“吃茶去”公案

趙州禪師凡有學人來參訪他時,他就叫其“吃茶去!”。[8]這究竟是甚麼意思呢?

我認為:《金剛經》雲“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趙州禪師是通宗祖師,能轉運如來法流加持護念來機,來機如能以至誠心求法,“師資道合者”頓與加持力相應,感應到如來法流下注直達命根(即下丹田),消業增慧,持之以恒,自性萌動;當如來法流下注,自性法流上升,二者於喉間融合時,殊覺滋潤舒適,如飲甘露……此即“吃茶去”的密意。這要修證到那個境界時才能理解並且相信,單從字面意思是無法理解的。


7、臨濟傳法偈公案

臨濟禪師傳法偈:“沿流不息問如何,真照無際說似他;無相無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9]

對於這首偈,注釋的人也有很多,但我的意見是:頭一句是指世俗的道路,後一句是指修持者的道路;兩種道路完全不同。

“沿流不息問如何”,意思是說:眾生無始以來迷真逐妄,隨緣造業,隨業輪回;再生之後,積習所使,繼續造業輪回;如是惡性循環,業力愈來愈複雜,身形亦逐步演化,號曰眾生,無奇不有。此如江河日下,長流不息,問該怎麼辦呢?

“真照無際說似他”:我的師父馮達庵大阿阇黎《修證隨筆》雲:“頂開真眼照三界,性海汪洋無等倫。四海升沉恒了了,了字畢竟也虛無。”此詩可作“真照無際說似他”的注腳。我認為:這首詩是只有通過修證才能寫得出來的。“頂開真眼照三界”,何謂“三界”呢?它指的是欲界、色界、無色界。欲界又包含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六道。

“無相無名人不稟”:禪宗修證以達到與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為到家,即證第一句禪;《心經》以“六不”、“十三無”來描述般若波羅蜜多境界。其實,禪宗妙旨不可以意識識,不可以言說說,故曰“無相無名人不稟”。

“吹毛用了急須磨”:證第一句禪者,以“一行三昧”、“一相三昧”應機處事,隨問而答,反應神速,言必中肯,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但用了之後又立即回複到身不可得、心不可得乃至不可得亦不可得的一無所有的三昧境界,比喻剃刀用時非常鋒利(“吹毛”),用完之後隨即磨洗幹淨,以防止汙垢、保持鋒利。


8、龐蘊居士“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公案

六祖臨入滅前曾經懸記:“吾滅後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出家,一在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

七十年後,六祖的懸記果然應驗:出家的指馬祖,馬祖門下有八十七位明心見性的弟子,可以說馬祖時代是禪宗的極盛時代;在家的指龐蘊居士,他們一家乘願而來,雁行佛化,緣盡之時則又紛紛乘願而去。

一次,龐蘊居士去參拜藥山禪師。臨別之際,藥山禪師派十位弟子送他出門。當時門外大雪紛飛,龐蘊居士說:“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旁邊有一位姓全的禪客雖明知這是禪語,但不解其意,乃問龐蘊居士:“究竟落在何處呢?”龐居士打了他一掌,作為答複。全禪客一頭霧水,不明所以,雲:“也不得草草。”(意思是說:也不能這麼草草地作答。)龐居士隨即又打了他一掌,說道:“眼見如盲,口說如啞。”[10]

這則公案如果唯憑意識依文解義,是沒有辦法明了的。

“好雪!片片不落別處!”,這是描寫實證境界的話。我也不好泄露天機,只能打個比方:對於拋物線旋轉體鏡面,在焦點一側、平行於主軸的外來光線照射到鏡面後,經反射,都聚集到焦點上;反之,從位於焦點上的光源發出的光照射到鏡面後,經反射,都平行於主軸而放射出去。我的一個學生修得比較好,聽得心領神會:“哦,我知道了。”他究竟知道了甚麼呢?“好雪!片片不落別處!”這句禪語到底是甚麼意思呢?我不講,而是希望大家通過修證自己去解答。(楊先生點頭微笑)


結語


由上可見:禪宗公案大都來自曆代祖師修證成就的心得體會,學者若唯憑意識思量測度,必難契會,故五祖弘忍大師雲“思量即不中用”,六祖惠能大師亦雲“諸三乘人不解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所以,許多學者解釋禪宗公案,唯憑意識,勞心焦思,多方猜測,毫無是處,乃至吃力不討好,越解越糊塗。

人問馮達庵大阿阇黎:“禪宗公案抽象難懂,有何妙法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馮達庵大阿阇黎答道:“在通宗祖師加持下,以至誠、專一之心修持,定中發現一條力線,命根(下丹田)達頂,由明而光,進而雄猛發展,拄地撐天……爾時再回過頭來看禪宗公案,自然心領神會。”

馮達庵大阿阇黎《修證隨筆》雲:


拄地撐天起潛龍

下窮地底上蒼穹

內成禪定根身活

涉世惟資般若功



注釋:

[1]陳寅恪《禪宗六祖傳法偈之分析》:“……(一)此偈之譬喻不適當。考印度禪宗,其觀身之法往往比人身於芭蕉等易於解剖之植物,以說明陰蘊俱空、肉身可厭之意……菩提樹為永久堅牢之樹,決不能取以比譬滅無常常之肉身,致反乎‘重心神而輕肉身’之教義。(二)此偈之意義未完備。細繹偈文,其意在身、心對舉:言身則如樹,分析皆空;心則如鏡,光明普照。今偈文關於心之一方面既已將譬喻及其本體作用敘說詳盡,詞顯而意賅;身之一方面僅言及譬喻,無論其取譬不倫,即使比擬適當,亦缺少繼續之下文,是僅得文意之一半。然則此偈文義何以致如是之乖舛及不具足乎?應之曰:此蓋襲用前人之舊文集合為一偈,而作者藝術未精、空疏不學,遂令傳心之語成為半通之文。……”

[2]上述言及的有關五祖、六祖及神秀的史實,具載於《六祖壇經》。

[3]唐譯《華嚴經.十地品》:“三界所有,唯是一心。”晉譯《華嚴經》:“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無法而無造。”《般若經》:“於一切法,心為善導。若能知心,悉知眾法。種種世法皆由心。”《唯識論》:“《入楞伽經》說,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轉。彼所見非有,是故說唯心。”(引自丁福保《佛學大辭典》,上海書店出版社,一九九一年十二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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