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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评丨《老大》东方诗意的文明悖论

2015-11-05 20:13:00来源:20区编辑:转角遇见你

剧评丨《老大》东方诗意的文明悖论



“在戏中,船老大冯国良是一个象征,大黄鱼也是一个象征,渔民与海、人与鱼的相处还是一个象征。”诚如编剧喻荣军所言,话剧《老大》是写给这个时代的。那渐行渐远的潮声和大黄鱼的叫声,随戏的落幕却未远去,反而让人有一种恍惚,像贝壳打开,吐出光芒,生长出一段碧海潮生。它的象征性,它带有寓言色彩的人文情怀,让我禁不住想起吕克·贝松导演的电影《碧海蓝天》。回归大海不单是归宿,也是一种反思。


在经济社会迅猛发展的大变革时代,那些曾经的记忆、过往的恩怨和与之俱老的老船、灯塔,它们对于当下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可有存留的余地、妥协的机会?




喻象化的“文明悖论”


故事其实很简单。曾经的船老大冯国良,在望夫崖上的灯塔即将被炸、海岛将被开发成休闲度假区之时,迟迟不愿离去,最后选择了出海也就是葬身大海。它的背景,是大势所趋的时代现实;这样的情节,却并不那么现实。你很难想象,一个儿子会逼得父亲蹈海自杀,现实中居然会有如此固执、如此理想主义的父亲。能如此,只因它是寓言。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是把它当寓言来看的。湛蓝的大海,漂游于水中的大黄鱼,前景的沙滩和远景的灯塔,它们成为被抽离了喧哗、净化了的情境。在冯国良回眸往事的无数瞬间,他的形象甚至有一点像艾特玛托夫的小说《白轮船》中希望变成一条鱼游到伊塞克库尔的小男孩;大黄鱼,则是那只神话般存在的梅花鹿。这给全剧赋予了一种挽歌式的情调,一种哀而不伤的、有民族气质的风度,堪称独特的创格。




人口爆炸、经济全球化、环境污染、资源枯竭……当人类越来越面临着发展的严峻现实,文明的悖论便成为不可回避的宏大命题。这是话剧《老大》的情怀所在。然而,它并没有过多地展示那些戾气横生的冲突,而是围绕一个船老大的大海情结,把冲突推后、延拓和象征化,最终化为高潮处的浪花。这避免了某些类似题材的作品过于强调外部冲突而落入颟顸俗套的老路,为全剧提供了一种诗意的经纬和空间。


这诗意,是罪与罚,也是守护与乡愁。冯国良被老鬼所救,却因失误而在风暴事故中导致老鬼在下海割网时遇难。这让他负疚一生,自困于罪与罚的牢笼。他因出身问题,在特殊的年代被送到了海岛,于是海岛成了他的原乡。更重要的是,他在岛上、在船上有情感的记忆,和生死与共的兄弟,和戚瑞云、阿兰。他的人生折射出一代又一代渔民的历史,就像灯塔照亮了一代又一代渔民回家的路。因此,当他说出“雾还在,水死了,鱼没了”,当他冲着儿子冯泉海吼“那里埋着你的祖宗、先人”,其实那里折叠着太多的往事,不单是他的往事,也是无数渔民的往事。但是,时代滚滚向前,他毕竟老了。




即便冯国良有再多的理由不肯离去,即便他的所有情怀都自成逻辑,在时代大潮面前,他的坚守和对抗都显得单薄。在渔民生涯中,他也曾涸泽而渔,用了非常手段,他的赎罪本身也蕴含着向大海赎罪的意味。但是,他没法说服儿子,资源枯竭依然是一个现实,也是儿子冯泉海开发海岛的理由。罪既未赎,又添枝节,环环相扣地把“时代大潮”变成了一个因果的集合,“开发”竟然成了无奈之举。这使得剧情的走向陡然有了一种悲壮之感,不仅限于环保的命题,而是指向了对文明悖论的反思——在人类的发展史上,我们曾经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目光短浅、急功近利所捆绑,就像井蛙、夏虫不可语于海、语于冰,就像朝菌不知晦朔;人类自身的局限性,成了现实种种问题最大的原罪。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即悲剧性结果的造成对悲剧人物来说既非罪有应得,又不能完全洗刷主观责任。给冯国良留守充分的理由,又给冯泉海开发充分的理由,正是话剧《老大》的高明之处。事实上,话剧《老大》里的冲突,在现实层面远未达到把人物推向“死”的程度。死只是一个象征,一个隐喻,它的真正推手不是开发,冯泉海既为人子,虽然只是养父,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把父亲逼到绝路;真正的推手,是被喻象化了的“文明的悖论”。或者说,这是最大的冲突,最高的主题。




诗意张扬的现代寓言


在戏剧舞台上,对动作、冲突和时空的调度,往往是舞台风格的重要基础。一段时间以来,导演查明哲似乎不再满足于“战争三部曲”的阳刚表达和敲打铁砧般的暴力深虐,而是试图在民族化的、抒情写意的维度上,寻找一种新的丈量方式,比如话剧《长夜》《代理村官》等。话剧《老大》,是其又一实践。


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融入了更多的主观语汇。就像《长夜》里运用了小曲,《老大》中引入了船号子、越剧的唱,它们晕染开一种此时与彼时相依相融的水彩效果,同时通过灯光、布景的切换,使时空连接无碍。不再有明显的暗场,不再是透视的聚焦,而是让时空变成一种寓言化的、写意化的平面,让人物在散点的布局中成为点睛之笔。流转的诗情和气韵,尽在留白之处。在“文明的悖论”这一西方化的思辨逻辑之外,这种具有东方美学精神的探索,尤其显得可贵。




戏剧界有过声音,认为民族化应成为本土话剧的审美诉求。最近更有人说,纳入传统戏曲的元素,找到一种“中国戏剧”的样式,未尝不是没有可能。我觉得,对于审美元素,话剧是很包容的。在本土话剧里,包括戏曲的唱念、程式、民间小调的运用,已经有逐渐的自觉,并显出了效果,是值得肯定的。民族化,或许能带给我们新的启发。


现代寓言,是本土话剧的一种新样式。就像梅特林克《青鸟》里的魔幻、童话色彩,此类放开思维、天马行空的想象之作,在我们的创作中是很少见的。中国的传统,强调温柔敦厚,讲究温良恭俭让,正剧和悲剧很多,奇幻险怪的相对少。说实话,话剧《老大》给了我一定的惊喜,就因为它的寓言气质。剧中那些诗意的场景、画面,比如大黄鱼,比如最后冯国良在水幕后的仪式感结局,它们很见想象力,很有情境感。




情境是传统美学里的重要概念。在《中国美学史》中,陈望衡曾把它作为审美本体给予理论的观照,认为从“立象尽意”的意象到意境、境界,构成了传统美学的审美本体论系统,也产生自成严整体系的体验论和评价观。相对于西方戏剧,中国戏曲的成熟要晚,也更民间,很多戏剧观念是经由文人士大夫从传统诗学引进来的。当话剧自西方舶来,本土话剧的诗化、民族化诉求,自然就面临着西方戏剧冲突话语与传统和谐观念的磨合问题。并非本土话剧不讲究人物、动机、冲突、悬念,而是一旦涉及到诗意审美,它们就很难回避各要素的和谐。不同于西方戏剧中文本、舞台为演员提供的环境,这里还包含着观众欣赏的审美习惯和思维定式——比如克制、留白,比如在特定情境中完成假定、虚拟的想象,自然形成一种舞台幻觉,等等。这归因于传统诗学的强大,从而让诗意情境一旦构造就负载起源远流长的传统,难以被打破。诗意张扬,往往可能意味着冲突的内敛。


话剧《老大》的难题可能也在这里。不同于一般的现实主义,也有别于不涉现实话题的寓言,它是贴近现实的当代寓言。因此,在现实冲突和寓言表意的语言选择上,表演是写意还是写实、戏剧张力生成的基点在哪里,都有很大的探讨空间。




现实还是寓言,这是个问题


从话剧《老大》的结构看,它是宏阔现实嵌套着一个以身殉海的寓言。在故事的逻辑上,它自然没有问题,甚至前者还有助于彰显后者的深刻内涵。但是,诗意系统是很排他的。当舞台的语汇逐渐形成一个自足的链条和意境之后,现实的支棱或过度介入,往往会击碎幻觉,把寓言打回到原形。这时候,观众就会无所适从,陷入选择性的跳戏。


冯泉海夹着公文包一出场,在寓言化的舞台情境中,他的形象是格格不入的。他是真正的闯入者,是不明真相的“儿子”和时代现实的代言人。与风暴事故的“传奇”和情感缱绻的“浪漫”相比,从出场到高潮处冯国良、冯泉海的父子对抗,似乎有较大的跳跃。不是这个角色存在功能性的缺失,父子对抗的那一场戏,是极其精彩的;我的感觉,是他少了一种作为儿子的情感连贯性——借助情感的柔化与过渡,恰恰有可能在现实与寓言、冲突与诗意之间搭起桥梁,实现两者的和谐统一。他不单是村长,是时代代言人,他还是一个儿子。这些身份的多维实现,或许才是打通脉络、瞻顾两面的关键。




回忆中,船上的生活、冯国良的情感段落,夸张的、浪漫写意的呼喊和张扬的形体动作,有它特定的舞台语境。到了冯泉海,似乎就有点过于强调现实的冲突,对整体情境有破格之嫌。这是现实与寓言的选择性问题,某种程度上,它具有了思维差异的性质——渲染、强调冯泉海与父亲的冲突,有着典型的西方戏剧思维特点;把冲突敛住,克制起来,然后包裹于整体的诗意情境中,则有温柔敦厚的民族风范。父子于高潮处的对抗,是共同的核心,但其前后与之照应的现实或回忆,都有相互妥协的空间。两种语汇和思维,进退取舍之间,诗意的极力渲染,必然要以现实的自我压抑为代价,反之亦然。否则,就很容易变成锅碗瓢盆、瓦斧黄钟的齐奏,失去主体,涣散审美的集中。所谓相互妥协,不是取消或弱化,而是通过更多的沉默、停顿、静场,造成克制的张力。


话剧《老大》的舞台情境,文学的色彩很浓。这里当然有我自己的窃喜,就像与艾特玛托夫、海明威甚至吕克·贝松不期而遇;它的简和奇,让全剧超越于简单的冲突、概念的图解,通过诗意的表达走向更高的、哲学的层面,是很少见的。在小说《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中,马尔克斯同样描写了一个老人的坚持和坚守,那种日复一日的、反复无趣的生活,像第二十二条军规那么荒诞,冲突不单在情节中、舞台上,也在情节和舞台之外。言外之意,象外之象,正是诗意的微妙之处。它构成一种整体的、结构性的留白,使形式本身就有了外部的意蕴,指向广阔的、丰富的社会现实。这是诗意探索应予考量的。




目前看来,话剧《老大》呈现到舞台上的沉默、停顿、静场似乎少了一些,那种克制的、内在的张力被释放了,反而失去了一种紧张关系和观众思考的时间。有时候,静默掀起的内心风暴,可能更有震撼力。作为在海岛上生活了几十年的渔民,冯国良并没有特别鲜明的、标识性的动作,比如玩烟斗、搓麻绳等生活化的细节,过度依赖写意的、情感性的表演,也值得商榷。对表演而言,珠泪暗垂、压抑的抽泣,比寡妇哭坟更有震撼力,更能勾起悲悯和同情,也更具有美感。克制,就是最好的悬念和紧张。


当然,放在当下话剧创作的整体语境中,话剧《老大》不失其现实主义观照的民族化探索,它从文本到舞台的诗意构造,是有独特贡献的。这样的探索不可能一蹴而就,却架起了通往东方美学精神的桥梁,对于舶来的话剧,是应当给予肯定的。




第十四届中国戏剧节 参演剧目

国家艺术基金/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 资助项目

上海市重大文艺创作项目

大型原创话剧

《老大》

The Captain

剧本获“第21届中国戏剧奖?曹禺剧本奖”

《人民日报》2014文艺气象?戏剧篇专版年度5部作品中唯一入选话剧

“2014中国文艺?全球推介”提名作品


出品: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监制:杨绍林

艺术总监:吕凉

统筹:田水

制作人:李胜英

编剧:喻荣军

导演:查明哲

舞美设计:罗江涛

作曲:姜小鹏

灯光设计:邢辛

形体设计:张平

执行制作人兼舞台监督:刘国平

服化设计:冷佳

音效设计:王轶轩

道具/特技设计:贡连照

制作总监:姚敏

技术设计:赵明

多媒体设计:徐欣

领衔主演:周野芒

主演:李国梁/李道君/曹毅/谭增卫/田蕤/刘鹏/李佳桐/郭彤彤/孙康/李成山/庞盛之


演出时间:2015年11月7日14:00

演出地点:苏州独墅湖影剧院

(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555号高教区)

演出票价:100/60/40/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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