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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张爱玲

2015-10-24 00:01:00来源:20区编辑:转角遇见你

也说张爱玲

前些日子刚好是张爱玲逝世二十周年纪念日,彼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张爱玲居然离这个时代这样近啊,不过是相差二十年。虽说斯人已逝,然我总觉得心里莫名的温暖异常,好像她一直在。


同时代人


巧的也是前些日子,父亲刚好捡起张的作品重新看,然而父亲的评价却是乏善可陈的,按照父亲的说法,张的作品也不过如此。他问我哪里好?我当时没说的上来,但是我当即就说,你不懂。

当然那并不是说辞。很小的时候曾和妹妹探讨过张爱玲和三毛,说了些什么,暂且毫无印象了,然而我记得当时我的看法是张是学不来的,然三毛的人生要比她的文笔好玩儿多了。如果说我对三毛的什么感兴趣的话,我想是三毛那种骨子里洋溢着的自由,向生,以及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吧。

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我以为张爱玲和三毛的区别,有点像李白和杜甫的区别,当然这只是个比方,况且每个人的风格不同,我只是单说说自己的一孔之见罢了。

弟弟

还记得小时候年幼,尚不知道张爱玲出身显赫,更不知她的生平。我读张的第一篇作品,是她的散文《弟弟》,写得好极了。那篇文章并不长,然而读罢却是令我印象深刻。后来知道张的弟弟叫张子静,那倒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



张爱玲和弟弟

我至今还能记得张对于弟弟的描写,长得极美,白净,睫毛很长,爱虚荣,但是小孩子那种单纯得不得了的虚荣。小孩子是很有童趣的,姐姐和弟弟小时候一起玩耍,弟弟因着秀美可爱,总是被姐姐当作小玩意儿的。

然而随着年事增长,弟弟反倒愈发堕落,因着家庭的不睦,也因着后母的缘故,弟弟挨了打竟变得麻木不仁,想来那些委屈弟弟已经习惯了,可是作为姐姐,爱玲却觉得骨子里融着一层悲哀又无处释放。

那是我第一次读张爱玲,寥寥几笔,一个因家庭破碎而长大的弟弟形象力透纸背。因着我在相对和睦的家庭中长大,所以很难于去感同身受,然而却总能想象那种寒冷的悲哀。

生世


弟弟张子静、父亲张廷重、张爱玲


张的晚年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贫困潦倒,也许有人会说“奇迹在中国不算稀奇,可是没有好收场”。我不知道张的结尾算不算是好收场。

然而谁都不能否认的是她虽然出生于官至九鼎的显赫世家,却最钟情于最世俗、最平民化对的人间苦乐。父母不睦,幼年的冷幽清苦童年,青年求学路因着战乱而作罢,中年时期飞蛾扑火般无疾而终的爱情,以及老无所依贫困潦倒无枝可依的终年。

倘若用一般人所谓的荣辱来形容她的一生,那么的确是苦难多于不幸,然而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时代,张的确用三十多部的小说以及若干随笔等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色彩。

有人说张是“青花瓷上的浓淡转笔,是曲调里的抑扬顿挫,点点滴滴都是才情,清冷的幽光,暗藏一生辗转几多忧伤。终其一生,横空出世的来,旁若无人的活,听天由命的走。”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传奇


张爱玲与母亲


在《张爱玲传》中,她是一个古怪的女孩,由于诗书官宦家庭的成长环境,使得她从小便被特别照顾,从小就被称为天才,而她又是那样的聪颖伶俐,好像“除了发展她的天才之外别无生存的目标。

张的确算是近代文坛中的一抹异色。她曾在《写什么》中说:“我认为文人该是园里的一棵树,天生在那里,根深蒂固,越往上长,眼界越宽,看得更远,要往别处发展,也未尝不可,风吹了种子,另生出一棵树,可是那到底是艰难的事。”难怪贾平凹也曾表示:“与张爱玲同活在一个世上,也是幸运,有她的书读,这就够了。

张爱玲父母之间的爱恨分隔对于她的性格、观点、以及为人处事,都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然而许多年后,回忆往昔,张爱玲却能看得来,她曾对一个因插足别人家庭而担心男方离婚而伤害小孩的同学说:“我自己就是离婚的人的小孩子,我可以告诉你,我小时候并不比别的小孩特别的不快乐。而且你即使样样都顾虑到小孩的快乐,他长大的时候或许也有许多别的缘故使他不快乐的。”(摘自《殷宝滟送花楼会

爱好

据说张小时候抓周,直接抓了一个小金镑,人人都爱钱,不是每个人都热衷于承认,然而张爱玲却很坦然,她甚至说喜欢钱的原因是没吃过钱的苦,所以“只知道钱的好处”,却“不知道钱的坏处”。甚至于当她知道原来爱钱就是“拜金主义”,便果断地坚持自己就是“拜金主义者。”真是有趣。

几乎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张爱玲也很爱美,她对于时尚也有着自己的理解。她曾在《更衣记》中笑谈“再没有心肝的女子,说起她去年那件织锦缎子夹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的。”我以为这句一往情深倒是很中肯。

张爱玲也是名副其实的吃货,在那个年代中像片云糕、草炉饼等,都曾被张爱玲津津乐道。她曾回忆到小时候吃鸡,嘴巴叼得很,甚至于鸡肉里有怪味也能吃得出,当时吃出了鸡肉中有药味,她却得意得飘飘欲仙,并引以为“有生以来最大的光荣”真是调皮呢。

张对于吃的讲究甚至于深究其名的地步。比如北方常吃的腰子汤,腰子里面要加上里脊肉和小萝卜一起煮。由于女佣讲南京话,里脊肉就是“腰梅肉”,所以张爱玲一直不懂为什么叫这个名,后来才知道叫“腰眉肉”,“在腰子两边打伤最致命的一小块地方叫腰眼,腰眼上面一寸左右的就是腰眉”(《谈吃与画饼充饥》),这被张爱玲称为语言上的“神来之笔”。仔细想来的确传神。



爱默森

据说张爱玲很推崇爱默森,她曾写文章专门介绍了爱默森,不仅赞同英国作家安诺德对于爱默生的评级:“在十九世纪,没有任何散文比爱默森的影响更大。”比较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读过爱默森的任何作品。然而张爱玲眼中的爱默森却也和张一样,有着独特的风骨。她形容:“他不是单纯的急进派,更不是单纯的保守主义者,而同时他决不是一个冲淡、中庸、妥协性的人。他有强烈的爱憎,对于现社会的罪恶感到极端愤怒,但是他相信过去是未来的母亲,是未来的基础;要改造必须先了解,而他相信改造应当从个人着手。”(《爱默森的生平和著作》)我以为这样的说法,也像极了张爱玲自己。

张爱玲很钟爱月亮,她的小说常借月说话,我觉得她本人也清冷孤傲,有某种月的孤冷与清高。如在《金锁记》中,张爱玲借月亮来讲故事“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写月甚是传神。

文艺


张爱玲和胡兰成


如果说一切好的文艺都是传记性的,那么张爱玲对于写字非常严苛。她曾说“我是对创作苛求,而对原料非常爱好”,她随后也解释了她的理解就是,西方谚语中所谓的“事实的金石声”,因为那些事实中无穷尽的因果网,会造就特有的人生味,营造出一种有深度且易引发共鸣的弦外之音,而那种意境“更像是植物一样娇嫩,移植得一个不对是会死的”。

她对于创作的理解也相当独到。认为小说才是文字沟通的两点中最短的距离,原因是散文更像对熟朋友的态度,总要保持一点距离,但是小说不是,小说会“像演员沉浸在一个角色里”(《惘然记》),会成为自身经验。所以她很认同王尔德的话“艺术并不模仿人生,只有人生模仿艺术”,然而令她生前觉得苦恼的是不少读者硬是分不清作者和他作品中人物的关系,往往混为一谈。但她后来觉得作家天生是给人误解的,解释起来就没完没了,索性作罢了。

因为她相信:“最好的材料是最深知的材料”,所以就有了《小团圆》,那便是张爱玲自身经历的真实写照。张爱玲自评,“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每每读到小团圆,我总能忆起那句话“在他的面前,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然而那尘埃却没能开出花来”他说我现在不想结婚,过几年我会去找你的时候,印象深刻的却是,“他逃亡到边远的小城的时候,她会千山万水的找了去,在昏黄的油灯影里重逢”,她说“她不去看他,水远山遥远的微笑望到几千里外,也许还是那边城灯下”,她以为“不过是陪他夺走了一段路,在金色梦的河上划船,随时可以上岸”,然而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的女子,到底是枯萎了。

记忆




张爱玲是比较怀旧的人,她看老相簿会担心“怕丢”,然而她自己内心又很通透,因为“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她甚至用黑白瓜子壳形容黑白老照片,她说“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满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壳”。这样的描写的确是看世界很通透,甚至有些太通透。

于对于至亲的祖父母,甚至自己的母亲,张爱玲则以为,“我没赶上看见他们,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仅只是属于彼此,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他们只是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重返边城》)很多年后翻看自己的照片,张爱玲说“我喜欢我四岁的时候怀疑一切的眼光。”所以后来的张爱玲才会感慨“她还是美丽的,男人靠不住,钱也靠不住,还是自己可靠。”(《连环套》)

最近我曾接触过不少关于张爱玲晚年过得多么穷困潦倒的文章,难免心怀戚戚,然而我还是想借着《倾城之恋》中的一段话来结尾,“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有惊心动魄。就可惜我们只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的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生者在世,死者已矣,毕竟长得是苦难,短的却是人生。愿逝者安息!